Radiohead的烏托邦 (完結篇) – Lost Child

續前文

Radiohead 的烏托邦 ~ I

Radiohead 的烏托邦 II – “失憶的冰河期”

 Radiohead 的烏托邦 III (幽靈風景)

像是那個頹廢與落寞的十九世紀末,霧氣環繞的城市裡,人們各自將門窗緊掩,外頭的街上充斥著死亡與腐敗的氣味,所有人都期待著跨世紀之後的「新世界」,期待著更新的道德與文明能夠將這灘虛無的黑水沖去。那時的氛圍造就了所謂的「頹廢主義」,許多詩人與哲學家在此時紛紛發表、出版了畢生的經典之作,放蕩並且憂鬱的氣息像洪水一般的影響了各種藝術,也像是一道陰影覆蓋在人類的心智之上。

在那陰暗的世紀末,永遠的世紀末裡,血腥的戰爭一一結束,許多思想即將在下一個世紀初爆發,像是佛洛伊德與馬克思,這兩大思想主宰了未來的外在社會與內在心靈。

而不久的未來似乎就像尼采所述:「未來的時代將是上帝死亡的時代,人與人將徹底疏離,能在這時代繼續發揮影響力的 ,是強者、是超人、是以意志戰勝一切的人。」

在百年之後,科技文明的迅速抽長、世界越來越狹小,各種民族與思想互相磨擦,人類各自與自己的潛意識搏鬥……。在歷經了兩次大戰之後,一朵恐懼的蕈狀雲逐漸升起,將人類籠罩了數十年之久,各種關於核戰末日的傳說四處流竄,我們即將毀於自己。

所幸這次的末日沒有發生,那朵蕈狀雲最終散了開來。但此時已來到了二十世紀的尾端,一個新的世紀末。人類開始對科技與文明感到懼怕,意識到自己的懦弱。這個世紀末就如同先前的結尾一樣,所有人又陷入了巨大的空洞中,對於新的紀元感到期待與焦慮……。「2000」這個完整的數字將會帶來更大的分野。

——-

Radiohead 在1997年發表了《Ok Computer》這張專輯,描寫了世紀末的風景,同時也預言了下一個未來。就像是上個世紀尼采的宣言一般,屬於這世紀末的宣言居然是由一組搖滾樂團說出。

西元2000年,無懼的跨年煙火依舊絢爛的發射,全人類歡慶著新世紀的開始。當時我仍是個八歲的孩童,在家中看著晨間的電視裡播放著各地的慶典,看著 Shaquille O’neal 穿著紫金球衣在籃筐下肆虐……。

各種的末日都沒有發生: 隕石、洲際飛彈、千禧蟲、救世主都沒有到來。但當時的我絲毫沒有察覺,我或者我們這一代,正是 Radiohead 所指的「Lost Child」。

《Ok Computer》說出了一個「集體焦慮」的時代即將來臨,無論在各方面,我們都各自彷徨。這張專輯提及了許多在當時盛行的事物,如資本主義、觀光、交通、都市、選舉。同時也隱約指涉了各種焦慮現象,如同前所未見的天災預言、科技崩壞、幽浮、集體殉教、恐怖攻擊等等。

這個時代像是由融化的冰層、汽車炸彈、乳房所組成。簡單,卻又如此悲觀、無力。

當第一首歌曲《Airbag》第一句就說出:「In the next world war,In a jackknifed juggernaut ,I am born again」彷彿宣告著我們這一代「lost child」的誕生。但不久之後又唱道:「In a fast german car,I’m amazed that I survived,An airbag saved my life」馬上顯露出我們是多麼脆弱、容易破滅,哭笑不得。靠著科技發明的安全氣囊便能拯救我們。

在《Subterranean Homesick Alien》一曲當中,更是讓世人首次完整見到Radiohead自溺卻又固執的性格,不斷對自己說著:

「But I’d be all right
All right……

I’m just uptight
Uptight…..Uptight……Uptight…….」

這就是一個焦慮的時代,對於我們這一代出生於世紀末的人來說,如此的寫照徬彿就像出生證明般附在我們身上,隨著我們長大、老去。無論是一場選舉還是一場夢境,我們從裡到外的感到徬徨無助。

《Let Down》我認為是最為哀傷的一首歌曲,乍聽之下感到輕快,卻是最接近現實的,光是第一段的歌詞便描寫出現代社會的無助與可憐,人群中日被捆綁在交錯的運輸當中。就算我們試圖振作、找尋光亮,但最終只能倒下,只能如同一隻飛蟲一般失速墜落,被擊碎,最終所有的努力只是「Hysterical and useless」。

此時的 Radiohead 雖然已經隱約帶有些許「反烏托邦
」的思想氛圍,不過當時仍比較多為探討現代社會與存在等要素,接近卡繆般的思維來觀看現代社會,強調著對於存在的不確定與恐懼,以及孤立無援的困境,更強調著科技與資本主義所帶來的荒謬生活。大聲訴說著我們彼此都是格格不入、遭到拋棄的異鄉人。

也因為《Ok Computer》更貼近現實、更真實地存在著,所以對於二十世紀末,甚至是當代的社會所俱有的影響是一直有著巨大的衝擊。絲毫不會因為時間的前進而減弱,這張專輯就像是一步緩慢應驗的預言。

而《Paranoid Android》則像是預言最有力的最終章,彼此無關聯的歌詞卻貫穿了整首歌曲,分段的編曲也讓這首歌曲俱有傳奇經典的特質。但《Paranoid Android》不止如此,這首歌曲更是 Radiohead 所指的存在主義的雛形與原型,但同時也可說是他們精神的終極體。

我們在水裡泅泳並且呼喊:

「God loves his children,
God loves his children,
Yeah.」

在無人聽見我們、眾人都離我們遠去的時候,我們卻獨自的大喊著:「I may be paranoid, but not an android」,這樣明知無望_與虛無,卻努力反抗與掙脫的行為,便是屬於這個時代、屬於 Radiohead 的思維。

當我在演唱會現場,看著 Thom Yorke 背著一把吉他獨自唱著,陰鬱的燈光照在舞台上,當《Exit Music》前奏響起,我知道這將是今晚最後一首歌曲。

最後Thom沙啞的唱著:
「We hope that you choke, that you choke
We hope that you choke, that you choke」

我感到自己就像小說《1984》裡的主人翁,看見未來的結局就是如此,前方的子彈朝我飛來,我流下眼淚卻又不禁發笑的對著舞台上說著:

「我愛老大哥,
我愛老大哥。」

文/Blunt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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